行程
徵稿
2008/10/01 ~ 2009/03/31
公佈結果
2009/04/30以前
類別
小說:一萬字以內
散文:五千字以內
新詩:五百字以內,
行數四十行以內
首獎:八千元(一名)
優等:五千元(一名)
佳作:一千元(擇優)
連絡人
保二 鄭沛珊
ilqog0@yahoo.com.tw
保二 朱靜柔
skiwa992002@yahoo.com.t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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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說組:優選】睫毛 /火尋悅
01、第38根睫毛,冬天的風向 11月2日,星期二,濕度:95%,氣溫:17°C,本年度第一波寒流降臨這座小島。
天空陰慘慘的飄著細雨,她所撐著的亮藍色傘面顯得特別耀眼。遠遠的,一個女孩朝這裡直奔而來,穿著與她相同的藍色制服。 「季佑寧,教官在找妳!都已經上課鐘響了10分鐘啦!」不得已被老師強制派來,璇慈看到她時明顯鬆了一口氣。 「我才不去。」佑佑緩緩的抬起頭,小臉尚稱清秀。扁扁的鼻子上方,那雙長年無神的大眼睛此刻顯得異常固執。 「我正在研究風向與人生的關係。」 「哈?風向與人生有什麼關係?」 「要是我知道的話,還需要研究嗎?」她惱怒的瞪了來人一眼。 「唉呀,妳快點!不然連我也會被老師罵啦!」璇慈急得跺腳,佑佑終究還是被拖回教室。
不定時搜書包是常有的事情,通常發生在清晨的校門口或者朝會過後,美其名為「安全檢查」。 「季佑寧,對吧?妳的名字。」 佑佑不情不願的點頭。她討厭這個名字。每次被喊都沒有好事情。 「為什麼妳的書包裡面會有軍刀?」教官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利刃,刀鋒磨得極亮,同學們躲得遠遠的,倒抽一口涼氣,慶幸被抓的不是自己。 「這是求生必備品不是嗎?你怎麼知道學校不會被轟炸。」她低聲咕噥。 「好,未雨綢繆。那濕度計、溫度計和指南針呢?」教官翻攪著一堆雜物。 「……那是用來瞭解地球。」 「這個小瓶子又是做什麼的?」教官一拿起軟木塞塞著的透明小瓶子,還不及細看,佑佑已經氣急敗壞的搶了回去:「請尊重我的隱私!」 「隱私是吧?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人才逼得我們不能尊重啊!現在的國中生真是不像話!嗯,校規規定不准帶鋒利刀具,小過一支。下禮拜佈告會貼出來。叫妳導師跟妳談談。學號多少?」教官面無表情的拿起小簿子記完了之後,與導師低聲說了兩句話就走了。 佑佑緊緊捏著小瓶子,被罰站了一節課。 當東北風颳起的時候,人生就會不幸。 她定論。
我們將教室視為一個正方體。將講桌與導師辦公桌連起來,沿直線中點畫一條垂直線。在這個班級,學生依成績自己決定座位,所以佑佑的座位一定在這條直線上,靠著窗。她臉上總是掛著恍恍惚惚的微笑,長年怕冷的穿著深藍色制服外套。裙長恰巧及膝,髮長恰巧碰到第一顆上衣扣子──即校規的極限。每遇到檢查服儀的時候她的頭會很自然地向前傾15度角,這樣頭髮看起來比較短。 季佑寧一向沈默,在軍刀事件以後,便小小的出了名,人們在背後偷偷的討論。自從被派去找人以後,璇慈反而因為首次的對話對她產生了一點興趣。
國文老師認真的講著課,璇慈開始打瞌睡,順便偷瞄了佑佑一眼。這一看簡直大驚失色:她垂著頭,哭得鼻子通紅,每隔5秒肩膀抽動一下。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,璇慈終於跑去搭話。 「季佑寧,妳為什麼哭啊,木蘭詩有這麼可憐嗎?」 佑佑低幅度的搖了搖頭,手在抽屜裡摸索一陣,然後拿了一本書朝她遞了過去。 「好可憐,太可憐了啊!」 粉紅色書皮,封面粉嫩的畫著美人,明顯是一本言情小說,原來上課時是看了這個。璇慈接了過來。她也實在很好奇這樣的怪人會喜歡看些什麼,於是向她借了,自己仗著座位離講台遠,也花了一節課看完。
「好感人,這作者寫得太催淚了!不過幸好最後兩人還是有在一起啊!」 「妳還不懂嗎?這才是最悲慘的一點啊!」說著說著佑佑又紅了眼眶。「男人的末路啊!那種凶悍的女人,最後居然娶了回家!想想過個十年二十年,美人也不美了,每天被黃臉婆使喚來使喚去,洗碗擦桌,朝九晚五,髮線後退,慢性病纏身……」 「哈?」 「可憐啊,太可憐了啊!」抱著書又哭了起來。
「喂,妳做了什麼讓她哭成這樣?」 「我也沒做!」璇慈努力申辯。回頭望去,那個剛剛哭得一塌糊塗的,已經風平浪靜,搖頭晃腦的忽然唱了起來。 「不聞機杼聲,唯聞女嘆息。問女何所思,問女何所憶?女亦無所思,女亦無所憶……」 還是有在上課的嘛,她。
「第48根。」
屋頂是佑佑心目中的避難場所,在這裡就可以離樓下的吵鬧遠遠的。眺望遠方,可以假裝自己在隱居。她喜歡雙腳踏在鐵柵欄門上,用力一瞪。在門的猛烈擺盪中,閉起眼,會有一種即將起飛的錯覺。 只看著天空的時候,人間的一切都遙遠起來。 佑佑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收集睫毛的。很久以前曾經有某個人告訴過她,當睫毛自然落下的時候,可以實現一個心願。 她將那個自動解釋成了,要是收集100根,就可以許一個很大很大的願望。於是花10元買了一個小瓶子,開始隨身攜帶。 一個秘密的嗜好。 小女生有很多心願,她為此而思考了很久很久,現在已經54根了,還是沒有定論。 這次段考考進前十名。 很多的零用錢。 變得很漂亮。 有一個瞭解自己的好朋友。 得到任何了不起的才藝。 可是這些好像都不是真正想要的,佑佑依然猶豫不決,也許也是因為她心底深處覺得就算許了也不會實現。可是光是這麼想著,就有一種微微的滿足感,暖暖的。
「我覺得這整個學校都很討厭,不過,妳不討厭。」佑佑對璇慈這麼說的那一天,日曆上記著50。 如果以佑佑的計算方法,一個月掉三根睫毛,那麼(63-50)/3,他們認識了4.33個月。 最好是有這麼準的!
「這是菠蘿麵包。妳說什麼?」璇慈不明所以。 「福利社是壟斷事業,什麼都能拿出來賣,只有礦泉水能喝。不信妳咬一口。」 得到提醒,璇慈才開始細細咀嚼。味同嚼蠟,更準確的說......像耳垢。 呸! 馬上痛苦的大咳起來。 「我說了嘛!這水我是喝過了。你不介意的話。」 璇慈一把搶過水瓶,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大口,才緩過氣,橫過袖擦了擦嘴。 「可怕,好可怕!」 「當然可怕。」佑佑面無表情的在階梯一屁股坐下。「難吃還不是重點。不要看那些麵包土司都是密封的,其實仔細看上面都有針孔痕跡,注射過狂暴劑。吃過的學生會焦慮不安,注意力無法集中,頻尿,智商下降,看誰都不順眼。這樣老師與教官才有事情可以做。你看我從來都不買他們東西的。」 「……妳平常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,別開玩笑了。」說是這麼說,但她是喜歡聽的。會和佑佑交朋友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,胡說八道聽多了會上癮。 「但我沒有在開玩笑……」 「佑佑,」她打斷她,「做點正常的事吧,交個男朋友什麼的。」 「男人可以吃嗎?切片川燙嗎?」佑佑抿起嘴唇夾起一條刀豆,懸空叼著,由最遠端開始吃起。喀滋喀滋喀滋。 璇慈自己也知道這純粹是個例子。男女合校或許是女校學生的一種的憧憬。但如果說這就是浪漫的話,那應該是汗臭味與阿魯巴的浪漫吧! 一天一天,零零碎碎的自由,由一張張考卷堆疊而起,找不出有意義的部分。 「璇慈,我問妳啊,」她口齒不清的轉過頭,刀豆快要吃到底了。「妳總是跟我說,當個普通人日子會比較快樂。那正常的人類平常都是在做些什麼啊?」 「看看日劇,逛逛街,寫寫作業什麼的吧。」 「那有什麼意義?」 這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。 「……應該是沒有吧。」 「那有什麼意義呢,有什麼意義呢?」佑佑帶著曖昧的微笑,隨便哼唱了起來,展臂跑過整個屋頂。 那瞬間璇慈忽然覺得她隨時會一躍而下。 然而當然沒有。
第一次頭痛發作時,佑佑簡直興奮莫名。
「可是,真的很痛!」她抗議,「好像有人拿電鑽在鑽我的太陽穴。」 「去倒垃圾。」佑媽語調毫無變化。 商量無效,看來明天不能請假,躲不過理化週考。她按著頭爬回房間。其實的確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痛,做娘的還是明察秋毫。可是當早晨六點半的鬧鐘響起時,佑寧是真的覺得病情加重了。那是一種微微的麻木感,從深層蔓延上來,像小石塊投入水中,漣漪漸漸擴大,然後…… 「不是警告過你了嘛,頭髮留這麼長,洗完頭要吹,不要立刻睡覺!」佑媽睡意朦朧的翻了個身,說。 「不是這樣的啦!」她氣急敗壞。就算以前都沒有吹,可是以前都不痛啊! 隔壁門探出了妹妹樂寧的小頭。「姊,一大早不要吵我換衣服,連我都頭痛起來了啊!」 佑佑徹底反省自己長年當放羊的孩子是不對的。 這種症狀持續了好幾天,早晨最痛,然後漸漸舒緩,她理所當然的哀嚎也越來越大聲。聽說晨間頭痛是腦癌的前兆,如果壓迫到前額,還可能改變人格。 佑佑開始認真思考,自己如果就這麼死了,到底留下什麼,會有多少人來哀悼呢? 「她,她一直是個乖巧的好孩子,怎麼會這麼短命呢?」佑媽拿著花手帕擦眼。班上同學全數出席,當然不想來的也是有。佛堂念起經來非一兩小時不停,男生們挖鼻孔,摳腳板,抓頭髮。 「我好後悔,」佑爸哽咽,「平常應該多花點時間在家陪陪孩子的,不然也不至於……」
「妳本來就怪怪的,哪裡有差啊?」她想了想。 「是這樣嗎?」
現場掛了家庭醫科的號後,足足等了一小時輪到自己,檢查了一番,醫生說沒有問題,開了點舒緩情緒的藥就放了她出來。 「偏頭痛許多人都有,重要的是放鬆心情。如果下次還有這種狀況,不放心的話,可以去掛神經內科。」 這種程度的診斷誰都說得出來。 佑佑走出診療室,櫃臺繳了費,坐著等領藥,無比懊惱。 「早說了沒事嘛。」佑媽埋怨道。 在診察完後,頭痛神奇地倏然而止,剩下餘韻般鈍鈍的刺麻感。那時她覺得有一點不明所以的悲哀充斥,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自己的不幸。 死了固然麻煩,活著也是很麻煩。 不過睫毛還沒有集滿就死掉,一定會變成怨靈吧?
05、第73根睫毛,週考 教室後門出去就是陡峭的山坡,坡旁有少許溪水湧出,形成了一道不注意不會發現的狹窄水溝,此刻佑佑手拿著指南針全神貫注的蹲在那裡。 「……今天的螞蟻都朝南方走。半徑一公里內,所有六月以後出生的人都會倒楣。妳也小心點。」完全沒有轉移視線,反正背後規律的腳步聲是肯定的,只有她會來。雖然平常各走各的,人前幾乎不交談,她知道她會來。 「我真不知道妳到底哪句話才是真的。」果然,璇慈幽幽的嘆了口氣。 佑佑伸手平指山坡。「看,度過紅海以後,它們就轉向東方了,所以中午過後運氣就會好轉了。」 「為什麼是紅海?」璇慈開始懂得發問了。「紅海很遠,長江也好啊!這水還流得挺遠的。」 佑佑想了一下。「也對,國產的也不錯。」忽然自顧自的哼了起來。「山川壯麗,物產豐隆,炎黃世胄,東亞稱雄。」 「毋自暴自棄,毋故步自封,光我民族,促進大同。」璇慈很順口的接上了。兩個荒腔走板的小聲唱著,自己也覺得很愚蠢,都笑了起來。
數學課一開始,璇慈的左手邊就傳來了紙條。 「小慈,妳什麼時候開始跟那個怪胎這麼熟?」秀麗的字跡。左後方遠處,紫祺正和自己小小的打著手勢。 「完全不熟,只是聊了兩句罷了。」她立即回。才傳出去就覺得很窘迫,也不是什麼難為情的事情,為什麼否認這麼快? 可能只是不想同樣被當成異類吧。 「自己小心啊,這樣很容易被感染的,變得太奇怪我們會不敢跟妳講話喔!」紙條又回來了。感染嗎?她想。可能已經有了。可是,感覺並不糟。 才想著,前面已經開始發起數學考卷,從高分開始叫號,心也劇烈的跳動起來。 璇慈很快就拿到了,可是一直發到60分,佑佑還沒有拿到。 「剩下還沒拿到的人全部站起來。」數學老師冷冷的說。 零零落落的七八人。 「季佑寧,又是妳,每次都有妳!」考卷批著紅字被使勁扔了出來,在半空中翻轉,孤獨的飄落,佑佑抿著嘴一聲不吭。 「就不會多用點心啊!神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,妳到底知不知道數學在學測佔多少分?」老師是越吼越怒,把其他考卷也扔了出來,一下子滿天飛舞。 「要是0和1就能編列出來一組正確的未來,我就會拼命念了。」 「妳說什麼?」 「要是0和1就能編列出來一組正確的未來,我就會拼命念了。」佑佑輕聲重複,好像沒什麼反駁意思,只是恰巧說了話而已。就這麼站起來,在萬籟無聲中,撿了自己考卷,乖乖的坐回去。 「妳──」所有師長都討厭聽見,在課堂問題以外的「可是」和「為什麼」,能非常嚴厲的應對。可是對於這種一時卻無法反應。 「帥耶,佑佑。」剎那間璇慈這麼想著,說不定也有別人這麼認為,可是數學老師只是神色怪異的找了導師密談。 「你們班那個學生真的很奇怪。」 「她一直都是那樣。假裝沒看到就好了,上課不要點她。」導師聳聳肩。 從此以後上課都很和平。 那天,璇慈猶豫再三,還是又朝佑佑的方位走了過去。 佑佑半縮在椅子上,正盯著考卷看,璇慈摸摸她的頭。 「我知道妳很努力了。」 佑佑全身僵直,愣了好一會。 「怎麼,討厭人家碰妳頭髮嗎?」她馬上抽回手。 「不是,不是這樣。」佑佑嘴角上揚5度角,瞇著眼眼球側轉了90度,看她。 「再一次。再一次就好了。」
有點不一樣的日子。佑佑一如往常的轉搭捷運回家,一如往常的在中途站等車。旁邊站著的是個穿褐色外套的老人,背有點駝,戴著壓低的扁帽,乍看下瞧不出年歲。老人神情焦慮不安,雙手一會兒插到口袋,一會兒又互相絞動,一張紙片因此而落了出來,他卻沒有察覺。 「老先生,這是你掉的吧?」佑佑撿了起來遞給他,瞄到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。 老人立即奪過,全身顫抖,激動得不能自己,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。「謝謝,謝謝啊小妹妹!」 「不客氣……」那張紙有這麼重要嗎? 老人小心翼翼的把紙摺了起來,塞回口袋,然後迅速的左右張望,朝佑佑靠了過來。 「其實,這是一個秘密。」他附耳道。「我現在要去炸掉總統府呦。」 「真的嗎?」佑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。老人咧嘴笑時,有一顆金牙會閃閃發亮。 「當然是真的!上禮拜新聞有報,有個男人開轎車衝進總統府對不對?那是我兒子。兒子未完成的心願,我一定替他完成!」說著很驕傲的挺起胸膛。 「總統是壞人嗎?」佑佑這一提問,老人激動欲狂:「當然壞,壞透了,上頭沒一個好人!」 這一吼,四周所有人都看向了這邊。正當佑佑不知所措,老人神色一肅,又湊了過來。 「這是很嚴重、很嚴重的事情,攸關國家未來。小妹妹,不要洩露出去啊!」 佑佑鄭重的點了點頭。 老人好像還是不太放心,往口袋又掏了掏,往佑佑手中塞去。 「這個給妳,千萬要保密喔!」 老人搭上車之後,佑佑看著手上的森永牛奶糖,心中只迴響著一句台詞。 「媽媽說,陌生人給的糖果不可以吃喔!」
佑佑將第82根睫毛放進瓶子。其實她有時候也作弊,她是用拔的。 那個老人說不定也有收集。
隨著小瓶子慢慢變滿,佑佑感到憂鬱。100根睫毛看起來很少,差不多只能堆到瓶子的一半,而且跟夢想一樣沒啥質量可言。 一年12個月,每個月掉3根,89/3/12,她已經整整收集了2.47年(所以說每個月3根到底是怎麼算的),差不多就是一整個國中時期。唯有在這種事情上特別有毅力。 然後她又開始想這件事情到底有沒有意義。 很害怕。 從前拼過5000片的拼圖,花了整整一個暑假。圖案非常美麗,如夢的色彩,穿白色洋裝的女孩站在中央幸福的微笑。畫面一天天變得完整,進展也越來越快速,到頭來,拼圖缺了三塊,缺在女孩紅潤的雙頰上。 女孩不笑了。
既沒有鬼娃娃花子作祟,到底為什麼一個人就尿不出來呢?佑佑百思不得其解。不過這學校的廁所的確恐怖。因為潮濕,高處常常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飛蛾,花色繁多,最大有巴掌大。在夜晚裡飛起來,常常引起一批女生尖叫。 這個晚自習的夜晚,蛾似乎又比平常多了一倍。她雖然不怕,走進隔間,也不禁盯著天花板的豔藍色大飛蛾。 等回到教室前,全部的窗戶在幾分鐘的間隔中,居然都成了一種骯髒的泛黃色澤,她皺著眉揉揉眼,定神再看。 「不要看了,快進教室!」背後被猛力的一推,佑佑踉踉蹌蹌的進了大門,門立即被鎖了起來。她還不明所以,教室外一陣驚聲逃竄,砰砰砰的一排連響,整層樓所有教室都關起了門窗,比防空演習逃得還快。 「蛾,蛾啊!全是蛾!」那個推她的人果然是璇慈,表情極為慌亂。陣雨過後,不知不覺間,密密麻麻的黃蛾已經將整間教室包圍。不只窗戶,勉強望過去,整個走廊踩得全是蛾的屍體…… 佑佑回想剛才走路是不是有軟綿綿的觸感,就噁心起來了,抬起腳來看,又被璇慈用力一推。「快回座位!你看,那些蛾又鑽進來了,快把縫隙塞住……」 很清脆的,啪的一聲,什麼落了地。 時間凝結,佑佑視線下移80公分,細碎的玻璃微微閃光,只徒留下半截較好辨認的瓶底。 「啊,對不起,對不起!」璇慈慌亂的道歉,佑佑只是盯著看,一直看,看那堆散亂的黑絲已經散入灰色地磚,不復能尋,然後木然走回自己座位。 「對不起,對不起,你打碎的東西很重要嗎?」璇慈拼命的道歉,拿著那個掉落的軟木塞不知如何是好。 佑佑沈默良久。「不,一點都不重要。」 晚自習前短短的休息時間內,教室關了燈,所有人以僵硬的姿勢趴在桌上。在外面幽微的街燈照耀下,窗戶上的星羅密佈的蛾反而形成了一種類似銀河的圖案,不再可怖。靜默中,所有人蜷曲在這密閉斗室內,佑佑忽然發現自己前所未有的開心。 「璇慈,妳果然懂我的心。從今天起,我們就是好朋友了!」歪歪扭扭的寫著字條,揉在橡皮擦上,滾了兩個桌椅的距離,直至腳下。 璇慈伸長手臂撿了起來,看了一頭霧水。朝這方望來。到底為什麼? 佑佑咧開一個大大的笑臉,是從來沒有過的。 「我可以拒絕嗎?」璇慈寫道,把橡皮擦滾了回去。 佑佑雙手交叉,表情非常堅決。 璇慈嘆了口氣,拇指與食指圍成圈,微微翹起三根手指。
I’ll be back. 不過眼前的問題,應該是待會要怎麼突破重圍回家吧?
08、第0根睫毛,開始 5月18日,星期日,濕度:89%,氣溫:24°C,早晨多雲,午後雷陣雨。
雨淅瀝瀝的下,帶來一種混合塵土與青草的霉味。 即使閉上眼睛也能描繪出這個城市的樣貌。街道狹窄,小巷無數,停滿違規停車,小小的店家擁擠地一字排開。夏天,行道樹綠蔭蔽天,秋天便散落一地枯黃。 店家與車子遠大於人類數量,真正的人類窩在各自不同的封閉空間內做著重複的事情,等待哪時會發生不重複的事情。 佑佑急切的需要一個新的期待。走進了習慣去的書店,略過習慣性停留的新書書架,而在禮品部買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,朝店員遞出。 「10塊。」店員說。 出了店門,撐開傘,一手伸往口袋裡握緊瓶子。習慣性往眼睛摸了摸,習慣性的打開軟木塞,把短短的睫毛往裡面塞。 想到遙遠的100,卻不知怎麼感到了厭煩,從某一刻開始忽然就沒有了那種純純的耐心,能夠去信仰一件事情。
佑佑不再回眸,往家的方向走去,沿著熟悉的道路踏出小小的步伐,脖子上掛的指南針隨著行進擺盪,仰頭望了望。 「夏季來到之前,如果吹起南風,即表示今日不宜出門,」她喃喃唸著,「但是我怎麼知道下午會忽然刮南風?」 之後她偶爾也會想起這件事情,有一點悵惘。 「那天我損失了10塊錢。」
PR 2008/04/23(Wed) 22:06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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